蓝千岁

生活不是上帝的诗篇,而是凡人的欢笑和眼泪。

今夜,我要杀死一个人

是的,当我在手机上啪啪打下这些字的时候,我已经下定决心了。

今晚一定要把这事办了,不能再拖了。现在是夜里十一点,夜深人静,正好行事。

但是——我的心也在承受着煎熬。我很后悔,后悔当初太不小心,留下了后患!

这件事一定要办的利索一点。我最好先演练一遍。我知道,她现在一个人在家。她住在老城区一栋老式楼房里。她家的钥匙我早就配了一把。那栋老式楼房里多是些老人,睡得早,就算听到些动静也不会怎么样!我现在去,肯定不会被人发现。

可是,为什么心里慌慌的。我明明知道这件事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法!从我手里断送的生命也不是一条两条了,为何这次我会犹疑不决呢?

我需要冷静一下。

点燃烟盒里最后一支烟。我决定出买包烟。

外面相当冷。虽已是仲春,但小风一吹,寒气依旧。走过好几家超市都关门了。成人用品自动贩卖店倒是开着。他妈的,成人用品干嘛要自动贩卖呢?性交这种事就这么见不着人吗?

真是冷!幸好一家58优品还开着。

老板,一包利群。对,十四的。有水果刀吗,小一点的,削果皮用的。对这种,一共多少钱?等等,再给我来几个苹果!

我把水果刀放进装苹果的塑料袋里。我知道这种短小锋利的水果刀十分好用。

利群是新版利群,焦油含量13mg,口感比老利群差了很多。可惜老版利群很少能买得到了。

深夜的城市静悄悄的。我的脚走在去她家的路上,心里却在不断地抗拒。

寂静容易让人反思。也容易让人产生忧伤的情绪。

路灯们都是好人,不仅为我照亮去路,还把我的影子投在地上。我看着自己低入尘埃里,与水泥路面融为一体。我知道,自己也是一个卑贱的如同尘埃的存在。

我很为以前的一些事后悔。以前的我身旁没有路灯,我的人生在黑暗中摸索。有时候,黑暗比光明更加伟大。因为被光明所摒弃的,黑暗都包容。黑暗给他们立足之地,让他们苟延残喘。

今夜的她,就是我在黑暗之中伤害的最后一个人。

可她如今却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我的背后,冷漠地告诉我: “你的幸福生活就要结束了!”

两个月前,我遇到了我现在的未婚妻。我的人生开始发生重大的转变。以前我从来没有相信过爱情,相反,我玩弄感情,玩弄女人。

未婚妻就像突然出现的一盏路灯,在她的照耀下,我看见自己是多么的丑陋和卑贱。同时,强烈的想要改变自己的想法在头脑盘旋。6

我做到了。也可以说,爱情做到了。我改变了,脱胎换骨了。她接受了我。我们在三天前领了结婚证。就在我幸福地眩晕的时候,背后那把刀子却抵上来了。

今晚,一定要把这事解决了。我探手摸了摸塑料袋里的水果刀。一阵冰冷刺痛了我的指肚。

我来到了她家楼下。抽一支烟再上去吧。一支烟能燃烧多少时间呢?我抽的小心翼翼,同时手指不住的颤抖。

听说当每一支烟燃起的时候,都会有一个看不见的灵魂在陪着抽烟的人。那么此刻我的身边也有一个看不见的灵魂吗!

请你告诉我,杀死一个人,究竟是多大的罪过?

我又点了一支烟,静静等着回答。

如果真的有灵魂,那么杀死一个人,只算是杀死了他的肉体。这样说来,并不至于罪大恶极吧。

我听到自己体内骨头在破裂,发出“科啪科啪”的声音。我的丑陋刚刚弥合,此刻又崩裂了。

我走进楼梯口,踮着脚尖轻声上楼。熟料袋里的苹果和小刀不时碰撞着我的腿。声控灯早就坏了,接着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微弱光线,我勉强能看到台阶。

楼梯里有一股老建筑发出的腐败气味。这种气味让人追忆,让人沉迷。我只觉得两脚疲软,心灰意懒。

每跨上一个台阶,罪恶感就增强一分。同时,似乎我离幸福也就更近一分。每一个台阶,都像高山那样险峻。

走到四楼,我已经精疲力竭了。

掏出钥匙,慢慢拧开门。无论怎样小心,这破旧的门还是发出吱扭的响声。

缓步走进客厅,蓦然发现,她正坐在沙发上,四周一片昏暗。只有一盏小台灯在屋角亮着。

我陡然停下脚步,立在原地,不知所措。

“你来了。”她的声音中有一丝被克制的喜悦。

“嗯。”我低声说,“带了些苹果,你吃吧。”

她笑了。在昏暗的灯光中,我看到了她满脸憔悴。

“我一直都很佩服你的一件事,”她说,“是你削苹果的时候削不断皮。”

我便到厨房洗了颗苹果,小心翼翼冲洗了那把小刀,然后坐到沙发另一端,削起了苹果。我并没有开灯,我喜欢这种昏暗的环境。她也没有。她坐在沙发上没有动。

我确实能把果皮削成长长的一条,但有时也会断。最后一次给她削苹果了,努力削出个不断的吧。我偶尔抬眼望望她,发现她正专注地盯着我手中的小刀。

小刀确实很锋利。我必须狠下心来。

我向她靠近了些,将苹果寄给她。就在她接过苹果的一刹那,我站起来,浑身颤抖着,握紧小刀,说道:“把孩子打掉吧!”

她听了我的话,愣住了。苹果从她手上滚到地上,撞击着发出巨响。

她也站起来,面对着我,脸上的肌肉绷紧着,使她看上去有点可怕。

“你不如杀了我吧!”她冷冰冰地说。

她的话把我吓了一跳。我赶紧把小刀扔到一边,局促不安地看着她。

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。那里面有一条生命,三个月前我不小心制造的生命。

她指着自己的肚子,说:“已经三个月呢。你听你听,他都会踢腿了!你这是谋杀!”

是的,是谋杀,我从一开始就想好了,这个孩子必须死。我感到有气无力。为了我的幸福,我要杀了这个孩子。

母胎里的孩子有灵魂吗?

“我订婚了。”我不知道这四个字是怎么从我牙齿缝里挤出来的。

她没有吵闹,没有哭喊,一切都和我预想的不一样。

我听到自己的骨头崩裂的声音。

可恨啊可恨。我只听到自己的骨头崩裂声,却没有听到她的血肉破碎声,更没有听到被判处死刑的孩子的绝望哭喊声。

“你走吧。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,都和你没有关系了。”她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漠。她的话让我想到那把小刀的冰冷触感,让我想起小刀刺入体内的痛楚。

我走了出去。今晚这事算是办完了,还算利索。我点了一支新版利群,抽下去13mg焦油,感觉肺里有点微微发疼。

同时,胸口那里,也有点微微发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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