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千岁

生活不是上帝的诗篇,而是凡人的欢笑和眼泪。

关于抽烟的一些事

第一次抽烟是小学的时候。有一次看见哥哥和他的朋友抽烟,吞云吐雾的样子很帅,便偷偷拿了一支烟和一盒火柴,到楼顶上去。当我把烟放进嘴里并点燃的时候,很紧张,怕被人发现。但是抽了两口,我便学着哥哥,皱起眉,歪着头,将烟雾慢慢的从嘴里吹出来。这个时候我俨然成了满腹心事,肩挑重担的大人了,心里淡淡有了一种悲怆的情绪。

读高二的时候,有一次没有晚自习,我和同学到校外吃饭。吃过饭边聊天边走回学校。那个时候心比天高,认为自己肯定会在将来做一番大事业。我的同学也是如此,我们两个聊得火热,觉得自己已经着手做着了不起的事情了,因此胸中升腾着一股烈焰,灼烧得身体很不安分。

走到校园门口,旁边有两家商店,同学说,你要不要抽烟?我没有抽过烟,学校也禁止抽烟,在潜意识中抽烟是一种“坏孩子”的行为。这一点正好迎合了我内心的躁动,便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。

我们去商店买了两根散烟和一只火机,共两块钱。走进学校,当时天已经黑了,主干道没什么人。我和同学点了烟抽。第一口抽进去的时候,没有什么感觉,只有一种涩味。同学说:“你不会抽。要往下咽。”

于是我照着他的指教,深深抽了一口,然后往胃里咽。往外吐的时候,我被呛了一下,接着连续的咳嗽起来,同时脑袋感觉一阵眩晕。同学说:“这就有点模样了。”

有人走过的时候,我和同学急忙将烟捂在手里,生怕被人看到。但是这种紧张的感觉很让人着迷,我们煞有介事的一口一口抽着烟,胸中的豪气也在一口一口的吞吐烟雾中被慢慢抚平。走到教室后,只有部分住校的同学还在自习。一位平时玩得好的女生说,有烟味,你们抽烟了?

我和同学神秘的相视一笑,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豪。

真在抽烟是在大学的时候,我所感受到的孤独是促使我抽烟的催化剂。在大学里,我是一个有些孤僻的人,没有参加社团,对各种活动也无兴趣,喜欢一个人泡图书馆,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默默做着事情。

有一些心绪不宁的时候,比如面对着有困难的作业,或者想念一个人,或者心中一些冒险的想法蠢蠢欲动等等,我常跑到厕所里,或者阳台上抽烟。抽着烟,我的头脑会清醒一些,心绪会安宁不少。我会简洁地安排一下面对的事情,或者说服自己一些无法改变的事实。因此虽然对健康不好,但抽烟确实有一些好的方面。

有一次跑去盐城,去见一个女孩。我们是高中同学,我一直很喜欢她。那一段时间我们聊得很好,正好元旦放假,我没有思考,买了车票便去找她。

在盐城,我们逛了很久,她给我聊了很多。从她的兴趣,到她的学校和以后的工作。我在她面前总是笨手笨脚,说话也拿捏着,不敢尽兴。后来我们吃了饭,我打车送她回学校。外面的霓虹灯化成一条条绚丽的线,车载收音机恰好放着一个关于爱情的十分美好的故事。当时气氛刚刚好,我几乎下意识的对她说:“做我的女朋友吧?”同时去抓她的手。她收起了手,将头靠在车窗上,说:“不。”

我那个时候面红耳赤,心跳加速,不知道说些什么。幸好司机解了围。他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:“小伙子,你是从外地来看她的吧。”

我说是啊。接着又加了一句“她都不愿意做我女朋友。”

她说:“不是不愿意,是不合适。”

司机说:“追女孩有方法的,你这样子不行啊。”

我说什么方法。司机哇哇说了一堆,我没记得下来。

到了她的学校,我要送她到宿舍。门卫问我是哪个班,班主任是谁。我随便诌了一句,便进去了。走在她的学校里,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。很安静,也没有什么人了。我们没再说那个话题,只针对她的学校说些闲话。

到她的宿舍底下,她说:“你从那里翻墙出去吧。”她给我指了一个方向。我说好的,那我回去了。语气稀松平常。我转身走了一段距离,再回头看,她还在路灯下,对着我挥手。

我翻上墙头,跳下来的时候,心中突然涌起无法压制的情绪。她的学校在郊区,我顺着城市外环路往前走,感到胸口憋闷,呼吸困难。我漫无目的的走了好久,看到一家没有关门的超市,买了一包烟。我来盐城是没有带烟的,因为不想在她面前抽。我点了烟,大口大口地抽起来。这个时候心情才有了疏解的渠道。

我打车回宾馆。在车上向她发微信,问为什么拒绝我。她说了一些原因,我没细看,也没有回。只对着窗外吐着烟雾。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,到了宾馆告诉我。

我在宾馆附近的超市又买了一包烟,才进了房间。我打开灯,打开电视,顿时明亮吵闹起来。当时正播湖南台热热闹闹欢欢乐乐的综艺节目。我窝在椅子里,眼睛虽然盯着电视,却一点儿也没有看进去。嘴里一根接一根抽烟。一想到和她有缘无份,胸口就像堵了东西,痛苦的身体发颤。我只能将拳头紧紧的攥住,直到指甲将掌心刺出了血。

抽烟到喉咙疼,想要吐。便去烧水。然后接着抽。我无法停下来。如果停下来的话,我会大喊大叫,无法克制。抽完了一包烟,我感觉到胃中有东西往上串,便跑到卫生间,趴在马桶上就吐。

将和她一块吃的饭全部吐出来了。胃中空空如也,身体无力四肢疲软。大脑也松懈下来了,无力去想她。舒服了不少。吐完漱了口躺在床上,我看了手机。她发来微信,先是说你到了宾馆吗。过了二十分钟,她又发来,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你的心情。

我回复她:放心吧,我没事。然后将另外一包烟攥在手里,就这样睡着了。

那是我抽烟最凶的一次。也是对烟最依赖的一次。


也有不想抽烟的时候。比如有时候会喉咙疼;还有抽了烟身上有烟味,会注意不和别人挨得太近。有好几次想要戒烟。有一次将半盒烟全部塞进了矿泉水瓶里,灌上水,放在桌子一旁警示自己。但是没有一次成功。有时候戒了一个星期,但是后来遇到什么烦心的事,便忍不住买了一包。这样戒烟就失败了。

放了寒暑假在家里,是最难应对的。因为我妈从小就说,你以后绝对不能学会抽烟喝酒。

我并不是烟瘾特别大,忍一段时间不抽烟是没有问题的。但是在家里实在是无聊,背着妈偷偷抽烟就成了一件有意思的事。我常躲在厕所抽,但是有一次烟蒂没有处理好,被妈发现了。

妈捏着烟头跑到我面前,说,是不是你抽的。我无从狡辩,因为家里没有人抽烟。接着妈又从我裤兜里翻出半盒烟。妈一边惊讶一边生气,在我手臂上抽了一巴掌,下手很重。她狠狠数落我一顿,并把烟没收了。

我贼心不改,趁妈不在家,偷偷找出烟接着抽。一两次还没有关系,后来抽得多了,被妈发现,她绷着脸走到我面前,说烟怎么少了?妈真的动了气,颤抖着责骂我,到后来,竟然落了泪。

我那个时候真的想要戒烟了,因为对妈很愧疚。于是在家的那一段时间,竟戒了下来。但返回学校后,烟又噙在了嘴上。妈每次打电话都要说,电视上经常说,抽烟伤害哪里哪里,比怎样怎样还厉害。妈常看养生类节目。她又说,你在外面我看不到你,你要靠自觉。有时候她为了让我死心塌地的戒烟,竟说,你抽烟吧,以后对象也找不到,谁家女孩喜欢满身烟味的男人?

我只得苦笑,一边应承着妈,一边又戒不下。有时候我对自己承诺,只要找到女朋友,我就戒烟。可又迟迟找不到女朋友。

就在前一段时间,因为一些事我的资金出现了问题,到了要靠兼职维持生活的地步。资金缺乏,我便降低了抽烟的标准,但还在抽着。直到有一次,我辛苦了一天,累得腰酸背疼,只领到了一张破破烂烂的五十的钞票。

我走在街上,骂了一句无良老板,伸手去摸烟盒,才发现烟抽完了。我攥着那张钞票,走近一家商店。迟疑了许久,终于没有走进去。从那以后到现在,我都没有再抽烟。有时候在宿舍,我会习惯性的走到阳台上去,但是只在阳台上站一会儿,看看外面的桃树,桃花开得正烂漫,便舒一口气,进屋了。

我现在每天都在为赚生活费而奔波,以前那些让我心绪不宁的杂乱想法竟然统统不见了,我也就没了抽烟的理由。

希望这一次我能把戒烟坚持到底吧!

以前的那只泡着半盒烟的矿泉水瓶还在我的桌上,水已经泛黑了烟叶飘在水中,烟纸成了絮状物,堆在瓶底,看上去很恶心。我决定把它丢了,因为它看上去再恶心,我还会抽烟的,如果我还像以前那么内心软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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