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千岁

生活不是上帝的诗篇,而是凡人的欢笑和眼泪。

失语

文/蓝千岁


1


放学后,家齐没有马上走。他用自动铅笔在纸上随意勾勒着一只麻雀的形状。 


当班里只有他一个人了,他才收拾了书包,缓缓往外走去。 这个时候校门口接孩子的家长们已经差不多走完了。 


家齐使劲拽了拽书包右边的背带,因为它老往下滑。 家齐的手指划过校园锈迹斑斑的铁栅栏,里面浓密的梧桐树叶悄然抚摸着他的头发,他却毫无感觉。  

他看到前面有一位同学,是班里胖胖的一个女生。她圆鼓鼓的手掌正攥着奶奶的指头。她们走得很慢。因此家齐也走得很慢。 


家齐才转学来一个月,还记不清每个人的名字。但他记得胖女孩叫李佳薇。 


李佳薇口中喋喋不休,不知道说些什么。她的奶奶时而点点头,时而拍拍她的头。 


家齐的手指占满了铁锈,他走到了学校后面,那里有一条路通往一个破败的小公园。 


在路口李佳薇和奶奶走向另一个方向。他盯着李佳薇的背影看了好久。他想她每天都有很多好东西吃,因为她的体型快接近圆形了。 


李佳薇突然回过头,朝着家齐的方向一笑。  家齐好像做了坏事被发现一样,急忙低下头,心里扑通一阵乱跳,匆匆往前走去。 


公园夹在一座超市和住宅区之间。里面生满了杂草,鲜有人至。 


家齐喜欢这里。他在这里能感受到和家乡一样的自由自在。  他转学来不久,就发现了这里。


那天他被点名回答问题,却嗫嚅不敢开口,遭到了同学的嘲笑。他放学后不想回家,不知不觉地就来到了这里,好像被指引着似的。 


这里有一条掉了漆的长椅,露出了木头原本的乳白色。长椅周围生了很多杂草,不远处一只水池残留着一些绿油油的水;几棵并不高大的树依旧森然伫立;再远处是混凝土墙壁,里面蛰伏着纵横交错的钢筋网,冷漠而锋利。 


家齐朝着空中叫了两声:“阿花,阿花……”一只麻雀应声而至,落在他的肩膀上。 


家齐掏出那张纸,给麻雀阿花看了看,说:“给你画的,你看像吗?”  阿花转了转拇指大的脑袋,装模作样地说:“恩……总体来说,还不错……但是眼神不够明亮,体态不够优雅……” 


家齐哈哈笑了起来。他伸出手掌,将阿花托在手上,并用手指抚顺阿花喙子后面的棕色羽毛。 


家齐在家乡的时候,学会了鸟类的语言。他的家乡鸟儿多,他会麻雀、燕子、鹧鸪、白头翁还有啄木鸟的语言。它们之间的发音相差不多,就像家齐在家乡说的土话和在这里说的普通话相似。 


家齐刚来到这个破败的公园时,就听到阿花说:“喂,你!这里是我的地盘!” 


家齐缓缓转过头,看着在草丛中寻找食物的阿花。他祈求似的说:“我呆一会儿就走。” 


那个时候阿花呆了起来,一颗草籽险些将它呛到。它小心翼翼得询问:“你在跟我说话?” 


于是家齐和阿花聊了起来。他们惊讶的发现,他们来自于同一个地方。它们拥有着共同的朋友,喜欢去同一条河流边的同一片树林里玩耍。 


阿花说:“我以为远处一定会有更美丽的风景,于是一个夜晚,我瞒着妈妈,偷偷飞了出来。 


“我才知道,天空原来是那么宽阔,漫无边际;风雨原来是如此暴虐,残忍冷漠。 


“我顺着风的方向,不断地飞向。我的羽毛疲惫无力,我的喙渗出血丝。我没有食物也没有水 


“直到有一天,我得翅膀麻木不堪,不再振动。我向前滑落,落在了这城市的边缘。 


“这里空气混浊,气味酸臭。食物都蒙上了一层灰尘,水里面飘荡着腐烂。 


“但是我无力离开了。” 


家齐看到它的玲珑的眼珠蒙上了雾气,他说“你的妈妈,每天站在树梢,翘首盼望你的回来。” 


家齐和阿花总是回忆着那遥远的地方和已逝的时光。阿花说,虽然骄傲的啄木鸟总是说大话,但它的歌声确实美妙;家齐认为,燕子们虽然冷漠孤僻,但它们的勤劳是值得尊敬的。 


他们聊得尽兴,往往会安静下来,享受着那份快乐——仿佛周围包裹着他们的,不是机械钢筋和人潮,而是树林花香和鸟叫。 


阿花此刻站在家齐的手中,啄着他的手掌。家齐觉得掌心痒痒的,很舒服。 


家齐却皱起眉毛,他想起彭鹏。今天中午,彭鹏和其他同学嬉闹的时候不小心将家齐的书碰掉了。这本是平常的事,可是彭鹏不屑地瞥了家齐一眼,一脚踩在书上,跑了过去。


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,家齐总是无言地承受。他每次想向阿花倾诉一下,可是话到嘴角又咽了下去。 


阳光被对面的高楼隔断后,这里被一片阴凉笼罩。家齐向阿花告别,准备回家。 


阿花站在他的肩膀,啄着他的耳垂,依依不舍。  “我明天还会再来的。”家齐说。 


家齐站起身,要走的时候。阿花突然很不安,它扑棱起翅膀,飞到半空,对家齐说:“最近常常看到,这里有一只猫。”


2


家齐回到家后,爸爸正躺在床上看着报纸。他的一只脚打上了石膏,自从从手脚架上摔了下来,他已经在床上躺了好久了。


家齐将书包放在桌上,掏出作业本。但他没有立刻写作业,而是帮爸爸按摩腿去了。


爸爸放下报纸,摸了摸许久没有刮过的胡茬,问家齐:“课程都能跟得上吗?”


家齐点了点头,没有回答。他已经熟悉了按摩的手法,虽然力度欠缺,但能让爸爸麻木的腿舒服许多。


按摩了腿之后,他淘了米,放进锅里加上水,拧开煤气灶。才去做作业。


家齐的妈妈总是回来的很晚。她在酒店工作,做一些打扫清洗的工作。这份工作是爸爸在一个月前托工地上的熟人找的,妈妈就是那个时候带着家齐,从家乡来到这里。


米饭熟了,作业也做完了。妈妈还没有回来。家齐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

他被爸爸的咳嗽声惊醒,他看了一眼阴影中的爸爸,一种酸楚的感觉让他想大哭一场。


他带着微弱的期盼问道:“爸爸,等你好了,我们回家去吗?”


爸爸将长满老茧的手抄进乱蓬蓬的头发中,用一中苍老但决绝的语调说道:“不回去,好不容易出来,再回去干什么?”


爸爸长吁了一口气,让家齐想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。


家齐环视一周,将这个租住的小房子打量了一遍。他实在看不出这里什么好。在家乡,他有一间院子,有一棵带着秋千的枣树,还有一条狗;而在这里,他什么都没有。


妈妈回家后,将带来的饭菜和米饭温了一下,三个人草草吃起晚饭。


妈妈来到这里后,变得说话少了。她以前总是嘴里说着什么,要不就数落着家齐,要不就絮叨着天气变化。现在她很少说话,眉头总是皱着;以前她爱给家齐讲一些神仙鬼怪的故事,那些故事让家齐着迷,但是妈妈好像将它们遗忘在了家乡,不再提起了。


饭快吃完的时候,家齐小声说:“星期天要开运动会。”

爸爸没有反应,像没有听到一样;妈妈只是不经意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
家齐埋着头扒着米饭,将目光聚焦在碗沿上,用嗓子的缝隙再次挤出一句话:“老师说要有家长参加。”


妈妈停了一下筷子,看了一眼家齐,说:“我还要上班,没有时间。”


爸爸这时才“哦”,将尾音拖得很长。他接着说:“我的脚好得差不多了,明天拄着拐试一试,应该能走了。”他并没有明确的说明要不要出席家齐的运动会。


“你可以报名参加跑步,你从小就跑得快。”妈妈换了一种温柔的语调说道。


家齐点了点头,夹了一筷子妈妈带回来的他叫不上名字的炒菜,将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。


窗子外面不时传来一阵汽车鸣笛的声音。这声音曾让家齐夜晚不能入睡,但如今听起来也不那么刺耳。


墙上的白炽灯发出并不柔和的光线,将三个人包裹起来。白白的米粒儿让家齐胃里很舒适。他在这个城市里,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淡淡的温馨。


3


学校里的时光大部分在沉默中度过。课堂上,有人积极地回答问题,而家齐总是担心老师会提到自己的名字——那些答案就在嘴边徘徊,但是始终不能脱口而出:课间,家齐总是趴在书桌上看着同学们三五成群的玩耍。和他一样找不到归属的,是那位胖胖的李佳薇。


她总是安静地看书,甚至上了课也藏在抽屉里偷偷看。有几次被老师捉到了,但她依然沉迷于此。


男生总是围绕着彭鹏,他们有时候拿家齐开玩笑。用粉笔头,从不同的方向丢家齐,让家齐像一只受惊的兔子,只好头埋在手臂里,趴在课桌上。



第二天放了学后,家齐依旧最后离开。他沿着铁栅栏往前走的时候,看见李佳薇在等着他。


李佳薇独自一人,靠在栏杆上。她的书包鼓囔囔的,里面装满了课外书。


家齐低着头往前走,走到隔着两步远的距离,李佳薇先开口说道:“王家齐,一块走吧。”


家齐停下步子,李佳薇的声音响亮生动,在他耳边旋转。他抬头看着李佳薇,她的笑容十分真诚。


他们并排走着,李佳薇比家齐高出半头,更比他胖出一圈。看上去,是姐姐带着弟弟回家。


走到了校园后的路口,李佳薇问道:“你每天都去那个小公园吗?那里可是什么都没有啊。”


家齐看向那个狭窄的入口,说:“那里有一只麻雀,是我的朋友。”


李佳薇好奇地睁大了眼,说:“可以带我去看看吗?”


家齐和李佳薇坐在坐在公园油漆斑驳的长椅上。佳薇掏出书来看,书名是很长的一串汉字,家齐瞥了一眼,看到了‘不能承受的……’几个字。


阿花盘旋在远处,谨慎地问道:“这个人是谁?”


家齐回答:“是我的同学,没事的,你过来吧。”


李佳薇正疑惑家齐和谁说话,一只麻雀已经扑闪着翅膀落在家齐肩上了。


她咧开嘴,惊讶地看着那只可爱的叽叽喳喳叫着的小鸟,不自觉地伸出手。


“不要担心,她不会伤害你。”家齐说。


阿花便踏着步子,小心翼翼地将一只爪踏在李佳薇手上。它叽叽叫了几声,家齐哈哈笑了起来,对佳薇说:“它说你的手比我的软和多了。”


“你是巫师吗?”佳薇问道“为什么你可以和鸟类交谈呢?”


“因为没有人愿意和他交谈呗。”阿花打趣道。


家齐也认为这个理由不差,但他并没有告诉佳薇。


佳薇合起了书本,示意阿花站到上面,对它说道:“你会跳舞吗?”


家齐做起了翻译。


“什么是跳舞?”阿花转动着它的灵巧的脖子问道。


“就像这样……”


佳薇站起身,走到前面一块生满杂草的空地上。她昂起头,伸张双臂,支起一只脚,在地上转了一个圈;一个圈转完后,她换了另一只脚,继续转了一个圈……


她气喘嘘嘘地坐下,用指头按了一下阿花的头,说:“会吗?”


“简单,”阿花说。它学着佳薇的动作,支起翅膀,支起一只爪,生硬滑稽地转了一个圈。


“我以前喜欢跳舞,后来就跳不动了。”佳薇说。她的语气中有些许遗憾。


阳光再次被高楼隔断的时候,家齐和佳薇离开了公园。他们在入口处看到一只弓着身子蛰伏着的猫,它的眼睛闪着邪恶的绿油油的光。家齐顿时为阿花担心起来。


4


星期六那天,家齐来到学校操场练习跑步。运动会报名的时候,他一口气报了一百米、二百米、四百米接力以及一千米。他向来对自己的两条腿很有信心。


他在操场上慢跑着,汗水渐渐渗满他的额头。他很开心,跑步能让他获得快乐。


操场上有不少人在为明天的运动会做准备。家齐放慢速度的时候,看到彭鹏和几个男生从身旁跑过去。他们边跑边说笑着,家齐想:是在嘲笑我吗?听到我报四个项目的时候,他们就笑了起来。


明天,我会让你们惊讶!家齐攥紧拳头。


跑了大概一个小时,衬衫已经湿透了。家齐正坐在草坪上休息,一阵熟悉的声音忽然传入耳朵。


是爸爸在叫他。他站起身,看到爸爸正拄着拐朝他走来。爸爸的脸上全是汗水,蓬乱的头发和粗糙的胡茬一缕一缕地往下滴着汗珠,白色的汗衫像刚捞出水一样贴在胸口。他打了石膏的腿上系了一条线,挂在肩膀,穿了那件家中常穿的褪色的黄色大裤衩。另一只脚趿着磨得见底的拖鞋,配合着腋下的拐杖,艰难地向家齐走来。


爸爸手臂因为用力支撑身体而筋肉暴起。因为常年在工地上工作,他的手臂黝黑而充满力量。不仅是手臂,他的脖颈,他的脸颊,他的脚掌和小腿,都像家乡的黑色泥土。那些泥土,被雨水冲刷过后,润滑而充满光亮,和爸爸被汗湿的肌肉一模一样。


家齐听着爸爸用家乡话叫着自己,他愣在那里,不知该怎么办才好。


他感到此刻挥汗如雨的爸爸离自己忽近忽远,就像他思念的故乡一样。他想走近,却感到了一种阻力。


他看到彭鹏他们从爸爸身后跑过。他们的眼神,在这个蓬头垢面,衣衫不整,缺了一条腿的男人身上快速的掠过。然后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。


家齐看他们跑过去,才上去扶住爸爸。


“叫你那么久,你耳朵长屎了?”爸爸粗暴地叫道。


家齐搀扶着爸爸往外走,他顾不上爸爸的愤怒,小声说:“爸,你明天不用来。”


爸爸抽出一只手来揩脸上的汗,对家齐的话不置一词。


爸爸不断地擦汗。回到家里后,爸爸坐在床上,脸上绷紧的神色才松弛下来。家齐醒悟到:爸爸流那么多汗,不仅是因为走路艰难,还因为疼痛不止的脚。


到了下午,家齐不再练习。他被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困扰着,无法排遣,便一个人走到小公园。


5


他看到佳薇正坐在长椅上。她埋着头,身体抽搐着。家齐走过去,踮着脚,压制着呼吸。但是佳薇还是发觉到了。她抬起头,满脸泪痕。脸颊因为哭泣而涨得通红。


她看着家齐,张开了嘴想说什么。却没有说出口。她慢慢举起自己的手,然后摊开。


家齐看到,阿花的羽毛占满了血水,眼睛苍白疲惫,正无力地看着他。


“我到的时候,那只猫正扑向它。我大叫了一声吓跑了猫,可是……”


佳薇颤抖着说着。


“你怎么样?”家齐说。


“刚才可真痛,现在好多了,只是有点累了。”阿花说着,勉力露出一个笑容。


“你不会有事的。”家齐强作冷静。


“好想念啊,想念妈妈,想回去……”阿花的声音变得微弱。


佳薇忽然站起来,说:“去我家吧,我奶奶能救它的。”


佳薇的家离得并不远。他们一路奔跑着,小心地捧着阿花。


佳薇的奶奶从家齐手中接过阿花。她带着一副老花镜,斑白的头发整齐地梳到耳后。一只手小心地翻看着阿花的羽毛。


“伤得可不轻呀,”奶奶说,“佳薇,去把云南白药拿过来吧。”


奶奶仔细地剪下阿花颈下的羽毛,血肉模糊的伤口便露出来了。


阿花昏昏沉沉中,不断地说着回家。


“可怜呀,胗已经被咬破了。”奶奶说着,将云南白药倒在伤口上。接着用纱布缠住了伤口。


阿花清醒了一些,睁开了眼睛。它平静下来不少。


“这样就没事了吧。”佳薇松了一口气。


“它已经不能吃东西了,活不了几天。”奶奶说道。


家齐好像没有听到一样。他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:“阿花,你太大意了,好在现在没事了。”


阿花勉强站起来,说:“那只猫,太恐怖了,我被吓坏了。”


“好了没事了,不用在害怕了。”家齐抚摸着它头上的羽毛。


“好想回家呀。”阿花说。


“那么,送你回家好吗?”家齐面带笑容,看着阿花。


家齐和佳薇找了一只纸箱,将阿花放在里面。他们赶到汽车站,买了一张开往家齐家乡的汽车票。家齐将纸箱放在车座上,然后轻声说:“当汽车停稳,其他人都下车了,你就可以飞出来了。那个时候,你就回到了家乡。”


家齐伸进去手指,轻微的被啄的发痒的感觉让他莫名地感到幸福。


“真得很羡慕你啊,终于可以回去了。”他真诚地说道。


6


运动会开幕式在肃静庄严的国歌声中进行。


家长们手中拿着面包,葡萄糖和运动型饮料,为自己的孩子加油。


家齐默默领取了自己的号码布。他怎么也没办法将号码布上的胸针别在衣服上。


“1023号”,佳薇从后面喊到。她的号码牌在胸前飘着,她报了扔铅球。“我帮你戴上吧。”


家长们入座了观众席。运动会开始了。


家齐奔跑的时候,会认为自己是一只鸟。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脚是蹋在土地上,照他的感觉,他好像是踩着空气在飞。


他轻轻松松地就获得了一百米的第一名。


广播上骄傲地播报着他的班级的和他的名字:男子一百米第一名是:四年级二班,王家齐。


他身边的同学都在向他祝贺,他的老师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连彭鹏,也投来羡慕的目光。


二百米,家齐也是第一名。广播再次响起:男子二百米第一名是:四年级二班,王家齐!


他大口的喘了一会气,才平息下来剧烈的心跳。他的同学们热烈地拥抱了他,他的班主任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。彭鹏对他瞪大了眼,伸出大拇指。


而四百米接力,家齐最后一棒,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,仍然拼劲全力,夺得了冠军。


他的同学们欢呼起来,他们簇拥着家齐,将他举过头顶,好像他是一个大英雄。


家齐感到小腿已经发软了,脚掌失去了知觉。再过一会儿,就要参加一千米的比赛,他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去。


他趁着间歇,休息了一会儿,走到了操场的外围栅栏那儿去。


他有些渴,出了那么多汗让他有些虚脱。


他看着栅栏外,那里有不少市民隔着栅栏在看这场运动会。


他很渴望,渴望着在这些人中能看到一张自己熟悉的脸。也许这张脸就出现那么短短的一会儿时间,但也会给他带来很大的力量。


他想起阿花,这个时候,阿花应该飞翔在家乡的天空。或许不久它就会死去,但是总算能回归家乡啊。


“家齐……”他听到有人喊他。转过身,发现是彭鹏。


他拿着一瓶饮料,拧开了盖,递到家齐面前。


“谢谢……”家齐说。


7


家齐记得,爷爷在世时给他讲过一个故事。


讲得是一个叫公冶长的人,会说鸟语。有一天一只乌鸦告诉他:公冶长公冶长,南山坡上有只羊,你吃肉来我吃肠。公冶长跑到南山坡,果然发现了一只死羊。他将羊肉吃掉,可是肠子并没有给乌鸦吃。


后来又有一次,乌鸦告诉公冶长:公冶长公冶长,北山坡上有只羊,你吃肉来我吃肠。公冶长急匆匆跑到北山坡,看到一群人围起来看着什么,还有人说:是谁杀的?


公冶长以为又是一只死羊,急忙说:是我杀的,我刚刚杀的!


当他走近才发现,死的是一个人。于是会说鸟语的公冶长被送进了大牢。


家齐听爷爷讲完这个故事后,十分激动,问爷爷道:“怎样才能学会鸟语呢?”


爷爷随意地摆摆手,说:“这个一点儿也不难,只要你常跟鸟儿在一起,就能学会它们的语言。”


家齐怀疑地盯着爷爷,说:“那为什么那些养鸟的人,他们不会鸟语呢?”


爷爷笑着捋了捋胡子,向家齐说道:“这个么,是因为他们和鸟无缘。只有那些和鸟儿有缘的人,才有可能学会鸟语啊。”


家齐仍是半信半疑。不过,后来他真的学会了鸟语,并交了不少鸟类的朋友。


再后来,爷爷去世了。过了没多久,家齐跟着妈妈来到了城市中。


他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,交到了新的朋友。


城市中鸟儿较少,偶尔遇到,家齐仍会试着和鸟儿交谈。但是回应他的,只是“喳喳”得毫无意义的乱叫。


家齐这个时候会有些难过,因为他意识到,他已经失去了,鸟类的语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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