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千岁

生活不是上帝的诗篇,而是凡人的欢笑和眼泪。

蜘蛛和蝙蝠

文/蓝千岁

蜘蛛和蝙蝠相遇了。因为蜘蛛的网速实在太好,蝙蝠忍不住去蹭网。那个时候是夜里十二点,蜘蛛织了一天网,累得早就趴了窝了。睡得正香呢,忽然感觉到轻微的颤动。他睁开眼,以为猎物上钩了,谁知道是这么一个庞然大物。

蜘蛛说:“喂,你谁啊?”

蝙蝠扭扭捏捏不好意思回答。她怎么好意思说是来蹭网的呢?

蝙蝠说:“我迷路了。”

蜘蛛“哦”了一声,径直去睡了。

蝙蝠小心翼翼地问:“那个,我可以在这里呆一晚上吗?”

蝙蝠这么说,完全是舍不得这么好的网速,一秒几兆的wifi啊,还不需要登陆密码。蝙蝠正抱着手机看美剧呢,你们都知道,美剧是一看起来根本停不下来的东西。所以蝙蝠怎么舍得走呢。

蜘蛛的呼噜声已经冒出来了,他呓语般淡漠地说:“随你吧。”

可是蝙蝠看美剧看得激动,一振翅竟然把蜘蛛的网戳开一个窟窿还茫然不知。一不小心她又激动了几次,就把蜘蛛的网戳的七零八落了。


雄鸡刚叫了第一声的时候,这只勤劳的蜘蛛就伸了一个深深的懒腰。他睁开了眼睛,要开始织网了。

因为现在是秋天,再刮一场寒冷的北风,冬季就要来临了。蜘蛛要尽快把他的网织得又厚又大,这样才能为冬天储存足够的食物。

可是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的网已经破烂不堪。他压制住心中燃烧的怒火,冷冷地对蝙蝠说:“你做的好事,把我的网全弄破了,我今天只能饿肚子了!”

蝙蝠这才发现她的过失,顿时变得伤心难过起来。她放下手中的美剧,想对蜘蛛说声抱歉,可嗫喏着不知如何开口。她对这类事向来不够擅长的。

蜘蛛不耐烦地说:“我今天要饿着肚子织网了,你快点离开吧。”

蝙蝠眼角含着泪花,伤心的离开了。

黎明到来时,东方一片红霞。这个时候蝙蝠应该飞回岩洞里睡觉的。可是她没有,她心里含着愧疚,因为她,蜘蛛才要饿肚子的啊。

于是那些小动物们都惊奇地发现,一只蝙蝠在白天露面了。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,因为蝙蝠从来不在白天活动。

一些年老的刺猬甚至怀疑:难道又要发生地震了吗?

一些年幼的鸟儿很害怕,他们躲在妈妈翅膀下面,颤抖着问:“妈妈,那只漆黑的丑陋的怪物是什么?”

蝙蝠从来没在这么多动物的注视下活动过,她感觉自己好像犯了罪一样不安。要知道,蝙蝠是一个腼腆而孤单的人,她喜欢隐藏在黑暗中。

她听到别人的议论,深深低下了头。

蝙蝠在焦灼不安中捉了一只蚊子,她飞到蜘蛛那里,放在了他残破的网上。

那时蜘蛛正奋力织网,可是肚子里没有食物,已经饿得要虚脱了。

他感激地看了看蝙蝠,三两口就把这只美味吞下肚了。

“谢谢你”蜘蛛说,“我已经原谅你了,现在我要努力织网,你可以回去了。”

蜘蛛的语气中温和了许多。他其实本来就是个温暖的蜘蛛,心地善良,只不过最近很累而已。

蝙蝠听了蜘蛛的话,羞赧地笑了笑,飞走了。现在她的心里暖洋洋的,她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的角落里,没有被人感谢的机会,所以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如此美妙。

蝙蝠飞回去的时候,喜悦着,对其他动物异样的目光和议论好像看不到听不到一样毫不理睬。

她想,要是能让他吃得饱一点多好啊,那他会笑得更加灿烂,对她更加感激啊!

她打定了主意,要给他捉一只肥胖的苍蝇。她开始在树叶草丛中寻觅,完全把回家这回事忘了。

可是现在已经是秋天了,苍蝇们都躲藏得严严实实,不容易发现。

蝙蝠贴着地面飞,她知道苍蝇喜欢躲在草叶下面。蝙蝠现在心中充满了一种感觉,也是以前从未有过的。她满怀着热情去做这件事,感觉浑身都是劲。同时她也充满了勇气,因为她知道这事多么的危险。

终于她在一朵火红的野菊花的花瓣里发现了一只肥胖的苍蝇。那只苍蝇睡得正熟,他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,完全不知道危险就在眼前。

蝙蝠俯冲下去了,朝着苍蝇奋力冲去。可是,这个时候,一只坚硬如钢铁的利爪,迎面朝蝙蝠扑来。蝙蝠急忙侧身,利爪落在了翅膀上。一阵火辣辣的痛感,让蝙蝠颤抖起来。

但是她不敢停歇,那只野猫一扑不中,马上回转身又扑了上来。蝙蝠忍住剧痛,咬着牙振翅,艰难地飞了起来。野猫望了望升入半空的蝙蝠,摇了摇尾巴隐入了草丛里。

蝙蝠翅膀流着血,每次振翅,都伴随着钻心的痛。但她丝毫不敢停歇,她知道自己飞不快,在外面停留的时间越长越危险。

她已经失去了轻松自如飞翔的本领,她细微的蓝色血液轻轻飘洒在空中。她有些麻木了,机械地挥动翅膀,她感到自己在下坠。但她想起蜘蛛,想起他感激的笑容,心中又泛起那种暖暖的感觉。这种感觉支撑着她,使她不至于停下翅膀往下坠去。


在深林的深处,蜘蛛还在织着网。他一边织网一边想着:那只蝙蝠还真是有意思。他回味着蚊子的味道,嘴角挂上了一抹轻轻的微笑。

忙完一天后,天渐渐暗下来了。西方最后一抹晚霞也被黑夜吞噬了,这个时候蜘蛛就要休息了。他抻了抻脚爪,伸了个懒腰,正要美美地睡一觉。手机这时候震动了,是来自蝙蝠的网络消息。

蝙蝠现在垂挂在岩洞里的岩石上。翅膀因为疼痛微微抖动着。她虚弱无力,无法入眠,美剧此刻也失去了吸引力。

蝙蝠不仅身体受了折磨,她的心也躁动不安,好像有什么悬而未决的事在逼迫着她,使她急躁又不知所以。

她从来没有过这种心境,不知为何,眼前总浮现出蜘蛛织网的样子,和他的笑容。

给他发个信息吧。这个念头一出现,莫名其妙躁动不安的情绪好像洪水找到出口一样奔涌而出。

蝙蝠编了一条信息,草率地发送给了蜘蛛。

“我是把你的网弄破的那只蝙蝠。”

这真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。首先礼貌性的“你好”都没有;其次没有目的性:你是在道歉呢,还是想交朋友呢?

可是蝙蝠还是很高兴,心里一种甜蜜的感觉。

蜘蛛也很开心,他甚至忘掉了一天的劳累。蜘蛛幽默风趣,善于言谈。他和蝙蝠聊起天来。

你所见过的最亲密的朋友,也不会像蜘蛛和蝙蝠这样相谈甚欢。蝙蝠在蜘蛛面前褪去了腼腆羞涩的个性,她把她的无数个内心的想法说给蜘蛛听。在此之前,她从没想过这些事还能说出来。

蜘蛛见识过很多事,懂得很多智慧。他给蜘蛛讲述那些带着智慧的小故事。总让蜘蛛听得入迷。

她为他的睿智着迷,他被她的单纯感动。她忘记了疼痛,而他忘记了困倦。

雄鸡叫起的时候,他们才意识到,一夜就这样匆匆地过去了。

他们依依不舍地中断了交谈。蜘蛛说:“我要去织网了。”蝙蝠回答:“我要休息一会儿。”

但是蜘蛛并没有去织网。他心里想着蝙蝠,回味着昨晚的聊天,心思完全不在织网上。再加上又困又累,于是他趴在网上睡着了。

蝙蝠也睡着了,带着甜蜜与温暖。她丝毫没注意到翅膀还在流着血。

到了夜里,他们继续交谈。他们总有聊不完的话题,供他们从太阳落山聊到雄鸡高唱。他们在交谈中感到幸福,体验从未有过的快乐。

有一次蜘蛛说:“你为什么不再飞来了呢,挥动你优美的翅膀,飞到这里来看看我啊。”

蝙蝠撒了谎,她唯一一次向蜘蛛撒谎。她没有提起过自己的伤口,更没有提起过这伤口是因为蜘蛛而造成的。她总说:“我会去的。”可是她的翅膀的伤口迟迟不好,反而恶化了。


无论蜘蛛和蝙蝠心中的热情多么热烈,寒冬还是如期而至了。在一场呼啸的北风之后,雪花就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。

蜘蛛网在北风的摧残下,七零八落,残破不堪。蜘蛛已经捕捉不到食物了,只能靠着临近的其他蜘蛛,吃着一些残羹冷炙。他越来越虚弱,每天都是无精打采的样子。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熬得过这个寒冬。

倒是到了晚上,他总会神采奕奕,谈笑风生。他从来没在蝙蝠面前表现出虚弱的样子。

在黑暗的岩洞里,蝙蝠也是同样的情况。她的伤口发炎了,翅膀肿胀得透明发亮。她拖着肿胀的翅膀再也飞不起来了。她不能再去吮吸新鲜的树叶的汁液,只能靠岩石上滴落下来的水维持一点体力。

但是在黑夜来临的时候,蝙蝠会忘记伤口的疼痛。她变得欢乐,尽情欢笑。


不知道有多少人有过这样的感受。有一件事,就是你的支柱。无论你处于什么样的困境,或许是人间地狱,或许是刀山火海,只要你想起这件事,或者开始做这件事。你总能忘记所有的烦恼痛苦,感到快乐和幸福。就好像你从地上的泥泞世界忽然飞升到烟雾缭绕的天上仙境。

蜘蛛和蝙蝠是彼此的的支柱,他们为了彼此耗尽了生命,同时又是彼此活下去的理由。

终于在一场雪后天晴的午后,蜘蛛悬挂在他仅有的一根丝线上,奄奄一息了。他知道他再也等不到黑夜的来临了。可是他多么地想见蝙蝠一面啊,这是他所有的愿望了。

那个午后,没有冬眠的动物们再次看到了那不平凡的场景。他们看到了一只廋骨嶙峋的蝙蝠在空中飞着。下面是洁白的雪,上面是洁白的天空。蝙蝠飞在这洁净明亮的天地里。动物们缩着脖子静静看着,他们再也没有力气和心情去胡乱担心和议论了。

蝙蝠安静地飞着。如果你细看,你会发现她的一只翅膀上划开了一只伤口,伤口附近还粘黏着黄色的液体。皮肉被撕扯的凌乱,像是在岩石棱上硬生生的割开的。

蝙蝠感到温暖,周身都温暖。她好像来到了梦境里一样。她模糊着,好像有一个目标,她要朝那个目标飞去。

她感到天空那么的高远,大地是那么的绵延无边。她感到自己渺小,轻如鸿毛。她敬畏,但是并不退缩,她要朝着那个目标飞行。

无论能不能到达,她一直在飞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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