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千岁

生活不是上帝的诗篇,而是凡人的欢笑和眼泪。

苹果烂透了

今晚是情人节之夜,我在租住的十平米的破烂房间里,开了一瓶啤酒。正好桌上还有残存的几粒花生米,搓掉皮,是下酒极好的物件。

 

但我的心情像放久了的苹果,越来越烂。因为我总是想到她赤身裸体躺在其他男人身下呻吟的样子——当然咯,说不定是她骑在男人身上,她挺喜欢上位。

 

我捏着花生粒的时候,想起了她的乳头。她的乳头硬起来的时候跟花生粒简直一模一样。我对瓶吹啤酒的时候想起了想起了她的樱桃小嘴,滑腻腻的,只不过里面少了根弹性十足的舌头。于是那情形更加清晰了,苹果更加烂了,我的心情也更加烂了。我甚至听到了她的喘息声,娇喘微微,呻吟不止……等等,真的有喘息声!他妈的隔壁也太嚣张了!我一拳打在墙上,叫道:小点声。

 

我一口灌完啤酒,开了电脑,准备码字,其实我很讨厌码字这两个字……这个时候,有人敲门。

 

我充满期待的打开门,我希望看到她的脸,但迎来的却是沙包那么大的拳头,一拳打在我的左眼上。是隔壁的汉子,穿了条裤衩,下面还直挺挺的翘着。我看他肌肉块挺大,便没有还手。跟这种人,计较些什么呢?我捂着一只眼,看着他。他脸上坏笑着,说道:你他妈以前叫床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?我今天就是专门叫给你听的。

 

我又坐到电脑前,感到苹果已经烂透了,臭掉了;我也烂透了,臭掉了。

 

隔壁的叫床声又响了起来,此起彼伏,波涛汹涌。许久,我才打下了一个字:干!

 

感到自己烂透了,臭掉了以后,心情反而不那么郁闷了。算了,虽然不能创造叫床声,但聆听别人叫床也不错,况且还是专门叫给我听的。

 

顺着上面的思路接着写吧。我是一个三流作家,我的职业是码字,其实我很讨厌码字这两个字,它让我觉得不够专业。相比之下,我喜欢写作这个名词。我以为这是一件伟大的事业。其实我更喜欢谈论梦想,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伟大的一流作家。我的朋友们都很支持我,包括她。但是他们都太庸俗了,当我跟他们讨论起梦想的时候,他们却说,你到底什么时候还钱啊?我还能说些什么呢,对于这种浑身铜臭味的人,我一刻都不能忍,非得走掉不行。

还有我的前女友,她以前是懂得梦想的,也懂得我的。可是慢慢地也沾染上了铜臭味。当她跟我提出分手的时候,我就知道,她已经无可救药了。当我想用梦想的圣洁光芒再次挽救她的时候,她却说,你他妈快三十了,还整天谈梦想,你幼不幼稚啊!你想想你一个月能赚几百块稿费啊?在这座城市里能买到什么?你怎么养我?你自己想喝西北风,我不陪你了。拜拜,再也不见。

 

说完这些,她便拉着她那把破烂的拉杆箱和浸淫着我的精液的内衣裤滚蛋了,甚至不给我一个辨白的机会。她走了更好,每个月我就可以少买些泡面,多买些挂面吃了。比起泡面,我还是喜欢挂面多一点。

 

写到这里,我感到气愤。于是给她发了条短信:今晚玩得还开心吗?我猜想她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,性欲一下就会冷淡下来吧,说不定连乳头都没那么硬了。想到这里,我忍不住笑出来。

 

其实她原本没有这么充满铜臭味的,原来的她,是懂得梦想的——那是大学的时候,她说喜欢我,喜欢我的梦想。那个时候我给她写了一首诗。

 

我这样写道:

我看见了一对樱桃

原来那是你的眼睛;

我看见了一片森林

原来那是你的秀发;

我看见了温暖阳光

原来那是你的笑容;

我看见了新的世界

那是当你站在我面前。

 

真是蹩脚的一首诗,不知道当初她为什么会着迷。如果照这样写下去的话,还可以写到:

 

我看到了一座山峰

原来那是你的鼻子;

我看到了一地芝麻

原来那是你的雀斑;

我看到了凤爪鸡爪

原来那是你的手……

 

但我估计这么写的话,她是不会答应做我的女朋友的。

 

后来我们做爱的时候我告诉她,其实一对樱桃,是暗指你的乳头;一片森林,是暗指你的阴处。她笑着扭我胸口的肉,问道,那温暖阳光又暗指什么呢?我说,是指你的叫床声。那一晚她的叫床声高亢嘹亮,充满了韵律感。让我久久不能忘怀。

 

再听隔壁的叫床声吧,冰冷僵硬,毫无生气,阴声怪调,有一阵没一阵的。一听就是妓女叫的。

 

从叫床声上可以说明,我们曾经彼此深爱过。只有深深相爱的两个人之间才能叫出那么动人的叫床声。

 

这么想着的时候,我有些伤感了。毕竟是搞文学的人,伤感一下也很正常。

 

毕业之后,我们相互见父母。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蓄胡子,长得英俊潇洒,聊起天来引经据典,侃侃而谈,不时地还蹦出来几句诗词,很得她父母的心。但是说到工作的时候,她却不让我说在专心写作,说什么在建筑公司上班,收入颇丰。后来又说到房子的问题,我按照她的吩咐,说道两年内一定买房。其实我心里想的是,房子有什么重要呢,人活一世,不过是一次匆匆的旅行,梦想才是最重要的啊。我问她为什么让我说谎,她说,父母都是庸俗的人,不懂什么梦想,这样说他们会高兴。

 

这样看来,那个时候她还是纯洁的。

 

后来我们租了这所房子——好吧是个十平米的房间,其实这些都不重要。她去上班,我在家一天二十四小时的写啊写。我夜以继日,不知疲倦,心中怀着一个伟大的梦想。

 

她也很体贴我,经常炖骨头汤给我补脑,她炖的骨头汤美味极了,每次喝完后,我都能洋洋洒洒写下一千个字不停顿。

 

所以那个时候虽然我不断地被退稿,不断地被打击,但我从未气馁。我知道她支持我。

 

再后来,我的作品见诸一些三流刊物,她比我还要高兴,兴奋地手舞足蹈,买来了生日时都没舍得买的蛋糕庆祝。

 

写到这里,我是真的伤感了。开始后悔刚刚不该给她发那条短信。她在别人身下呻吟也好,比在我这儿吃泡面好多了。

 

毕竟,心曾经紧紧相依过,后来因为一些事而分开了也很正常。相爱过,相恋过,在一起生活过,这就够了,何必要求天长地久呢?

 

隔壁的叫床声渐渐平息了。那个满身肌肉块的男人也是外强中干啊,这才几分钟时间就不行了。接着有女人的争吵声:说好的一百二,你怎么只给一百?接着是男人悉悉索索的声音,看来他不希望被我听到。然后又是女人的声音: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情人节啊,要涨价的……然后就是高跟鞋滴答滴答的声音。那个妓女也不容易,今天还要加班。

 

再后来,事情有了一些变化。我们相亲相爱的情形不能再维持下去,也是因为梦想。

 

那个时候我们毕业两年,也同居两年了。有一次躺在床上我问她,你有没有梦想?她沉默了很久,说道:我希望有一所大点的房子,属于自己的;我希望虽然不用那么的富裕,但也不要像现在这么紧巴巴的过日子。她说完就背过身去了。我知道,就是那个时候她开始被酱缸染臭了。

 

那之后,她给我炖骨汤的时候少了,我们争吵的次数多了。她总是为了一点小事发脾气,有时候因为我将没有吃完的半碗面条倒掉了;有时候因为我忘了关水龙头,水流了一地;有时候没有任何理由,下了班回来就摆脸色给我看。但是我从不生气,我知道她工作比较累,所以她不愿做饭的时候我去做,她不愿洗衣的时候我去洗,她不愿刷碗的时候我去刷。这些,都是因为我爱她。你看吧,我就是这么个宽容的人,可她还是要离开我。

 

那是因为有一次她生病感冒了,我们为了她要不要去上班而争吵了起来。我认为她应该在家休息一天,但她却坚持去上班。她说:不去上班怎么赚钱?我说:是钱重要还身体重要啊?

但她却变得激动起来,说道:没有钱,我们吃什么,住什么?你要真心疼我,你就去找工作啊!

 

我知道,这最后一句话是她憋了好久才说出来的。我知道她不再是从前的她了。于是我说道:你变了。

 

她伸手打翻了我端给她的一杯水,几乎是在吼着说:没错,我是变了。只有你还那么傻,那么幼稚。

 

当时那杯滚烫的水溅到我的脸上,痛极了。但碍于当时的场面我没有叫出来。于是我没有说话。

 

过了一会她说:我们分手吧。

 

你要知道,我是个搞文学的,我也写过诗,天生了一副傲骨。所以我说:好啊,分手啊。

 

谁知道女人说得话都不可信。她说道:原来你这么希望和我分手啊。

 

我只好摊摊手,沉默了。

 

其实我们从恋爱到分手,是一件挺平常的事,真的能一路走到头的恋人,那才难得。但是现在想起来,是我欠她的比较多。因为女人的青春是最宝贵的,她却把她的全部青春都给了我。

 

写到这里,我再次伤感起来了。很明显,我深爱着她,她也爱着我。但是相爱的人却要分离,这不是一件很悲剧的事吗?我只是个三流作家,不知道该怎么把此时的心情表现出来。但是用三流作家的表述方法就是:他伤心极了,大口地吞起酒来,想把自己灌醉。

 

当我拿着她忘记带走的一条胸罩睹物思人,对景抒情的时候,急促的敲门声又响起了。顿时破坏了大好的气氛。

 

他妈的你又干什么?我大叫道。

 

不干什么,来看看你。她说。是她的声音。

 

我急忙跑到门前,做了两次深呼吸。我要把原本悲伤的神色全部隐藏起来。让她看到我很快乐。

 

我深情款款,绅士一般打开了门。看见了表情憔悴的她。

 

我来想告诉你,今天晚上我一点儿也不开心,我在想你。我没有去开房,也没有交男朋友。我在等着你改变心意,只要你愿意找一份正式的工作,我愿意重新和你在一起。她说。她一口气说完,好像这话练习了很多遍。

 

我注视着她的眼睛,真像两颗水灵灵的樱桃啊,仿佛马上就要滴下水来了。我张开双臂,将她紧紧地拥入我的臂弯。然后我在心底传来了一股腐烂的味道,我知道,苹果已经烂透了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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